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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濂舫医经
许多病无须做实验检查和辅助检查,甚至根本不需要用药。关键要找出病因,对症下药在保证疗效的前提下,医嘱不可复杂化,要让病人把钱花在刀口上
2007年11月,86岁的宋濂舫肺癌手术后再度“出山”。尽管他每周的坐诊时间只有半天,但这一喜讯足以让时坚等许许多多的患者感到欣慰。
时坚6岁的时候就“认识”了宋大夫,当时他得了肾炎。他清楚地记得,按照宋大夫的吩咐,服药之外,他每天要吃只桔子。“没多久病就好了,到现在都没有复发。”
时坚今年60岁。他说,从他的父辈开始,一家四代人都在宋濂舫手上看病。
一个好的医生是,用最简单的方法把病诊断出来
宋濂舫有两根手指“长”得异样:右手大拇指歪向一边,左手中指中间骨关节凸出。这是长期给病人作检查留下的印记。
看病的时候,他喜欢将西医的“叩、触、听”和中医的“望、闻、问、切”相融合。
“一个好的医生是,用最简单的方法把病诊断出来。这需要有扎实的临床基本功。”
宋濂舫毕业于原江苏医学院,如今已整整行医60个年头。他是泰州市人民医院内科专家、终生教授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。
他认为,许多病无须做实验检查和辅助检查,甚至根本不需要用药。比如营养过剩引起脂肪肝,只要注意“调整饮食结构、加强体育锻炼”即可。
“关键要找出病因,对症下‘药’。”
对心病,宋濂舫用的是心药。曾以为“走到生命终点”的陶先生至今感念宋濂舫。15年前,他中风施救成功后,因恐惧过度而无法正常生活。他吃遍了心血管方面的药,几乎没有效果。绝望中,他找到宋濂舫。
“宋老看得很细,他始终微笑着。”陶先生在一篇文章里回忆道,他说那些失去行动自由的病人都不怕,你能走会动的怕什么?“一席话,让我鼓起了生活的勇气。”
“宋老看病真的很神。”来自兴化周庄的陈善进说。他家一位邻居肚脐眼流水,从扬州看到泰州,医院都说要手术,而“宋老点了些紫药水就好了”。
今年4月22日下午,陈善进一家三代5口人特地赶到宋家。他6岁的外孙脑炎出院后喊脖子后面疼,他们担心有后遗症。宋濂舫在孩子的脖子上捏了捏,又将小脑袋左右转了转。“没事的。枕头要略高一点。”一屋子的人都笑了。
在里下河一带群众的心目中,宋濂舫是个“活菩萨”。这一点,57岁的泰州市人民医院党委副书记季拜华深有感触。“人们以请宋老看病为幸。尤其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不管什么病,找宋老看了才放心。”
“他们是迷信我呢。”宋濂舫笑着摇摇头。
在保证疗效的前提下,要让病人把钱花在刀口上
“第一次15块6,第二次1块,第三次19块。”67岁农民张鹤华扳着手指头,“3个疗程的药费加起来才35块6。”
张鹤华家住姜堰市淤溪镇南桥村。他患有高血压,曾心跳快、下肢肿、睡不着觉。宋濂舫检查后诊断为心衰。现在,他“感觉完全好了”。
“我不喜欢开很多的药。”宋濂舫说。
他的从医原则是:诊断严谨,用药简练。
平时,宋濂舫很少让病人挂水,尤其感冒一类的。“感冒是一种自限病,多喝开水就行了。”术后重返岗位半年多来,他只给病人吊过一次水。那位病人是肺部感染。
泰州市人民医院终生教授、62岁的内科主任医师陈松林回忆道,退休前,宋老总是叮嘱科室里的医生,在保证疗效的前提下,医嘱不可复杂化,要让病人把钱花在刀口上。
“他甚至亲自核查医嘱,把不必开的药划掉,把贵的换成便宜的。”
“医疗体制改革以后,不管外面的诱惑有多大,恩师依然一尘不染。”73岁的内科主任医师严正说。这位市人医的终生教授是宋濂舫一手带出来的,他和“恩师”已共事53年。
宋濂舫行医还遵循一个原则:救病人,也要救家人。他认为,病人没治了就不要乱花钱,“家人还要生活啊!”
去年年底的一天下午,一位家境贫困的农村妇女冒雨来到宋家。她的弟弟病重,躺在楼下的三轮车里不能上来。宋濂舫拿着听诊器下了楼。在大雨滂沱的院子里,他撑着伞细细地给病人作检查。结论是:肝癌晚期,无须再看。
一个多月后,这位妇女上门报丧,并感谢宋老帮助她家避免了人财两空。
3年前,宋濂舫唯一的儿子宋群下岗,开了家药店,想请老父亲来坐堂。“考虑到爸爸比较执拗,宋群特地请来一位朋友做工作,可爸爸就是不肯。他不想开大处方。”宋濂舫的儿媳王亚光笑着说。
去年,药店关门。“他说他宁可养着我们。”
医生要体贴病人,要站在病人的角度想问题
60年来,在宋濂舫手上看过的病人数以万计,好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。看病的时候,他从来不看、不问对方的姓名,他只认病人。
但丁根小的故事却深深烙在宋濂舫的记忆里。
丁根小是海陵区原东郊乡丁冯村农民,在宋濂舫的印象里他长得特别瘦小。文革期间的一个冬天,丁根小来到市人医内科。当时,他喘得很厉害,根本睡不下来。
“他的腰间捆一根草绳,衣服由里到外都没纽扣。”宋濂舫动情地说,“就是这个‘穷’让我动心。”
经南京心血管专家会诊,丁根小被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。对这一结论,宋濂舫心存疑虑,他认为不太符合病史。
作为“资产阶级学术权威”,当时他的职位被罢免,每天要接受劳动改造。为证明自己不是搞“阶级破坏”,他找来两个党员护士作见证———他必须给丁根小作心包穿刺以确诊病情。结果,流出来的全是黑水,病人胸腔里长了畸胎瘤。
后来,恢复健康的丁根小结了婚生了子。逢年过节,他都要带着妻儿到宋家“走亲戚”。
曾有人问宋濂舫,在被打倒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能如此对待病人?宋濂舫概括为两个字:良心。
平时,宋濂舫总是提前半小时到班。坐诊时他从不喝水,他不愿因如厕而耽误病人就诊的时间。为准确地了解病情,他至今还亲自做肛门指检。他从不让上门看病的人换鞋子,因为一些农民常常不穿袜子或袜子前后有洞,他不想让他们难堪。
“医生要体贴病人,要站在病人的角度想问题。”
宋濂舫出身于山东莱阳农村,从小过着贫苦的日子。他下过田、挑过水、担过粪,深深体味过乡下人求医的艰难。
对病人,无论是干部还是老百姓,宋濂舫都一视同仁。“对农民,对生活困难的人,他照顾得要更多、更细一些。”严正说。 |